1973年国庆节刚过,天空格外晴朗。我背着行李,带着家乡父老的嘱托和希望,走进了河北机电学院。那时的校门没有临街,要穿过新华路北面的一条小路,才能看到学校的牌子,“河北机电学院”几个大字庄重有力,崇敬之情油然而生。负责接待的老师们早就摆好了桌子等着我们,热情地为每个报到的新生办理登记手续、发放入学须知和校徽、收户口迁移证、安排宿舍……从此,我成了石家庄人,加入了河北机电学院的大家庭。
我们这一届工农兵学员,是由一机部所属的“电机制造学校”改为“河北机电学院”后招收的第一届工农兵学员,我所在的“工业企业电气自动化”专业,也是第一次招收新生。班上的同学既有像我一样刚满二十岁、在农村干过两年以上的高中生,也有二、三十岁从工厂推荐来、带着工资上学的工人,还有几位是部队退役的转业兵,总共五十个人。
那时的校园生活简单而充实,也浸透着那个年代的特色。天刚亮,喇叭里的《东方红》乐曲就唤醒了整个校园。初冬的早晨,我们穿着棉衣在操场上跑步,呵出的白气融进晨光里;专业课本是油印的,墨迹时常晕染,大家阅读时都格外小心,生怕把字迹擦模糊。那本蓝色封皮的《电工原理》,从图书馆借出时虽然已经卷了边,却是我们最珍惜的宝贝。
难忘开学伊始,我们的班主任王幸之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工整的授课内容,他笑容可掬,声音洪亮,教室内五十双眼睛紧盯着黑板,就像久旱的禾苗,迎来崭新的雨露阳光。从田野、车间回归课堂的同学们,如饥似渴地吮吸着科学的滋养。
课余时间,是同学们在操场上的拼力角逐;篮球比赛的哨声,让观战助力的呐喊淹没;联欢晚会上,同学们唱歌跳舞,拉琴朗诵,展现的是工农兵学员昂扬的精神风貌;茶余饭后,同学们聊的是自己在广阔天地以及工厂车间、部队军营的亲身经历和远大抱负。
教学实践课是同学们最感兴趣的,实验室里,整齐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电气实验设备。每个人都要亲自动手,把课堂学到的理论知识,与动手能力对接。张翠兰同学是从张家口来的,本就是一名电工,总能在教学实验课上,帮助我们顺利完成实验任务。每当配电装置成功启动,整个实验室都会响起同学们的欢呼。那时物资匮乏,烧坏一个保险管都要写检查,但正是这种珍惜,让我们对每个元器件都产生了近乎敬畏的感情。
下厂实习期间,校办工厂的工人师傅们,手把手地教我们正确使用机床设备。为完成砂轮机生产任务,我们和师傅们一起加班加点,车外壳、磨工件,几个干活细心的同学,还被分到下线车间,给砂轮机下线圈……深夜的车间灯光昏黄,同学们滑动着计算尺在绘制工件图纸。当任务完成,半夜交班的时候,学生食堂的炊事员们,给我们每个人都准备了可口的夜餐。刚刚蒸熟的包子和热腾腾的小米粥,成了我记忆里最特别的“庆功宴”。
那时的师生有着难以想象的深厚情谊。在经济并不富裕的年代,老师们常从自家做好面条卧上鸡蛋,送给生病的同学;每逢假期,食堂要组织同学们一起包饺子,老师们会从家里拿来案板盖帘和擀面杖,跟学生们一起擀面皮、包饺子。饺子煮熟了,老师们不尝一个,就为了让学生们吃饱吃好。那时候,老师们的家庭条件并不好,但他们对学生严父慈母般的关爱,是最令人感动的。
毕业后,我留在了学校工作,也成了机电人中的一员。从学生辅导员到自动化教研室教师,再到人事处工作,跟随时代的脉搏,我在学校走过了38个春秋。在其中28年的人事工作历程中,档案管理、人员统计、职称评定、工资调整、人事调配等,人事管理的每个环节,我都曾经历过。
如今,我已退休多年了。每次重返新的校园,看到曾经工作过的办公楼、气派的教学楼、实验楼和朝气蓬勃的学生们,心里都是暖暖的。走在校园绿荫繁茂的小路上,心潮起伏,思绪万千,那是我们共同的青春,更是一个时代走向现代化的伟大征程。
今年是母校七十岁生日,遥想牧星湖畔的灯火,一定非常璀璨。而我们这些老机电人,心里永远留着一九七三年秋天报到时的那个场景,虽经岁月变迁,依然温暖如初。
七秩春华玉振声,
桃秾李郁映日红。
云帆直挂济沧海,
更绘宏图九万重。